2011年2月16日

约翰・聂夫谈价值投资

约翰・聂夫,威灵顿管理公司的资深副总裁及经营合伙人,1995年退休。威灵顿管理公司是温莎基金的投资顾问公司。在约翰・聂夫管理温莎基金的三十余年中,该基金每年回报率的平均值超过市场回报率的3% .
  
  我喜欢购买冷门股是天性使然,但光是它本身并不足以击败市场。你必须愿意在主流智慧都说你错的时候选择固执。这不是靠直觉本能,相反的,它往往和直觉本能背道而驰。
  
  从我在温莎的第一天起,我就下定决心,一见到可望获得高报酬率的投资标的,就要建立特大号的部位,好创一番大事业。我受够了在后穷追猛赶的做法。打安全牌只会使投资组合平淡无味,永远成不了什么气候。分散投资只能得到平庸的成绩。对于鼓吹现代投资组合理论的许多人来说,这有如异端邪说,但勇于冒险尝试对温莎行得通。
  
  投资人迷信所谓的"题材股",共同基金只要大量持有流行性产品制造商的股票,投资人都会大排长龙买它们的受益凭证。每当提及那些富有魅力的名称,价格就会出现波动,于是传言成了自我实现预言。
  
  温莎从不讲花哨、赶流行,或者任凭市场决定它的绩效。不管市场上涨、下跌、不涨不跌,我们始终采用一种风格。它的要素是:低市盈率;基本成长超过7%;收益有保障(大部分情况中则是改善);总报酬率相对支付的市盈率两者间关系绝佳;如果市盈率没有获得补偿,不买周期性股票;成长领域中的稳健公司;基本面强。
  
  我在事业生涯中,曾被贴上几个标签。在某些观察家眼里,我是价值型投资人(value investor)。其他一些观察家称我是反向操作者(contrarian)。这是个相当含糊的称呼,意指性喜与人唱反调。我个人喜欢不一样的标签:低市盈率投资人(low price-earnings investor)。这个名词简洁、准确地描述了在我主持下引导温莎的投资风格。
  
  低市盈率股票可能是绝佳的投资机会。大部分投资人擅长于把投资期拉长,他们深怀信心――或至少抱有期望――相信热门股票、热门行业或热门共同基金会继续走在相同的轨道上。保持原状的预期心理,壮大了激情市场,但当热情退烧,只能以令人失望的结局收场。
  
  我们从不人云亦云,大量持有热门股,而是采取相反的做法。温莎不跟着市场起哄,抢买当时流行的股票,我们只是善于掌握这种情势。我们的优势一直在于耐心等候遭人忽视的冷门股从价值低估涨到公平的价值。我们的目标是找容易增值、风险低的股票,把"自欺欺人"的投资法留给别人去运用。
  
  与翱翔天际但一有些许利空消息就会下跌的成长股不同,低市盈率股票几乎不带任何预期心理,股价没有反映任何期望。投资人漠不关心低市盈率公司的财务绩效,因此也很少给予它们惩罚。但是前景一有改善的迹象,可能会激发投资人新的买气。如果你买进的是失宠的冷门股,并在其他投资人认清它们的价值之后逢高脱手,则你经常能够赢得可观的收益。

  知名成长股的市盈率通常最高,价格上涨引来投资人关注,反之亦然――但有其极限,最后,它们的业绩会回归正常。我不希望夺门而逃,更不想到最后才逃出来。大型成长股有时会跌落泥沼中,这时我才想捡――但即使在这时候,也会有所节制。
     
  市盈率很低但有成长性的公司,是引起我们产生兴趣的前提。对温莎来说,市盈率低通常是指市盈率比当时市场上的一般水平低40%到60%。垂死或经营极糟的公司,市盈率当然偏低。低本益比的公司一年如果成长7%以上,就会向我们透露出其遭低估的信息,尤其是如果伴随着引人注目的股利。
  
  温莎除了偏爱较不知名的成长性公司外,一流公司偶尔也会跃入我们的眼帘。利空消息总是压过利多消息,连优良公司也会受害于投资人的恶劣心情。由于这种情绪上的变化,在我三十一年的任期内,温莎几乎买遍了美国所有的行业――各行各业迟早有低市盈率的便宜货可捡。
  
  出现某种狂热趋势之后,群众会相互应和而无法自拔。如果你不这么想,不妨试着做这件事:下次参加说明会时带头鼓掌。或者,下次去听热闹的音乐会时,第一个起立喝彩。大部分人不跟着起哄很难。但对我来说,买价格低迷的股票更难。
  
  注意:不要只因与众不同而沾沾自喜,反向操作者和冥顽不化只有一线之隔。我尽情享受买进股票的机会,但也承认有时群众是对的。到头来,你必须看对基本面,才能获得奖赏。
  
  温莎能有那么好的成绩,并不是靠每次都与人唱反调得来的。死不悔改、为反对而反对的反向操作者,终将招致悲惨的下场。精明的反向操作者要心胸开阔,既了解历史,也懂得幽默。
  
  投资领域中几乎每一件事都有可能走过头,包括反向操作在内,它的可取之处因人而异,看如何解释而定。一成不变地照反向操作的公式去做,注定了要自取其败。
  
  温莎的成功有赖于我们能够无拘无束地把脖子伸出去冒险,没有人强迫温莎一定要投资各行各业。其他的基金经理人通常分散投资多种行业,这就好比在构筑防御工事,以免投资组合的价值下挫太多。就算某个行业不争气,其他行业的表现也能支撑绩效。
  
  某种程度的分散投资的确可以支撑投资绩效,聪明的投资人不会把所有的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但如果分散投资程度太大,会束手束脚。比方说,如果投资者抢买林木产品公司,卖出它们可以获得可观的报酬率,这时为何还要持有它们?更糟的是,有些投资组合经理人在投资组合中的热门类股比重偏低,却仍要追高,以求得足够的代表性。在我看来,这些基金经理人买进的股票正是该卖出者。
  
  只有在投资人还记得的时候,苦涩的教训才有用。但历史一再告诉我们,股票市场上的记忆短得出奇。一些学者对高效率市场的尊重有其道理,但根据我的经验,市场一直愚不可及,因为投资人常常会忘了过去。
  热心的投资人追逐大型成长股时,帮了温莎的大忙。他们对低知名度成长股视而不见,通常给我们的低本益比投资组合提供了很多可能的投资对象。这些公司的盈余成长率和大型成长股相当,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由于规模小、知名度低,只好坐上冷板凳。
  
  投资人往往自取其败,就像两位猎人雇了一架飞机,载他们到加拿大荒野中的麋鹿狩猎区。抵达目的地后,驾驶员同意两天后飞回来载他们,但提醒他们,飞机只能为每位猎人载一头麋鹿,太重的话,引擎吃不消,飞机恐怕没法飞回家。
  
  两天后,驾驶员回来了。尽管有先前的警告,每位猎人还是都**两头麋鹿。驾驶员说,太重了。"但是去年你也说过同样的话,"一位猎人说道,"还记得吗?我们每人各多付了1000美元,你还是把四头麋鹿都载起来了。"驾驶员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们。飞机终于起飞,但一个小时后,由于油量偏低,引擎咿咿作响,飞机迫降。两位猎人满眼金星,但毫发无损,爬出飞机残骸。"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其中一位问道。"不太确定,"另一位答道,"看起来很像是去年坠机的地方。"
  
  对周期股来说,时机的掌握极为重要。周期股通常照着相同的形态运行,盈利上扬时,投资人拥向它们。盈利开始止涨回跌时,投资人抛弃它们。在理想的情况下,温莎会在盈利出现变化前6到9个月买进周期股,然后在需求节节攀高时卖出。个中的秘诀在于事先研判出价格将上涨。我们必须先从了解一个行业的产能着手,然后对需求增加的来源和时间作判断。
  
  这个极其重要的概念值得一提再提。市场至少在一个地方展现了令人惊异的智慧:周期股不像成长股那样使市盈率上升。随着价格上扬,一波狂热在盈余激升之前就会出现,经验丰富的投资人通常知道,市盈率在盈余峰值抵达前就开始回落。
  
  所以说,投资人不应该在周期股价格上涨时太过贪心。要避开这个陷阱,方法是从正常盈余的概念着手。所谓正常盈余是指周期中的一个幸运点。在温莎,每次投资周期股都需要估计正常盈余。我们也不见得每次都对,有些时候,我们低估了数字,结果太早卖出。但与抱着股票从错误的一边滑落相比,这只是必须付出的小小代价。
  
  我们不想照市场加权方法去做,我们的资产集中在价值低估的领域。只要市况允许,温莎会加倍投资某些行业,或整个砍掉其他行业。石油和石油服务约占标准普尔指数的12%,但在不同的时候,石油类股所占比率可以高达温莎基金的四分之一,或低达1%。遭冷落时,我们买它们。受宠时,我们卖它们。
  
  一般来说,温莎只持有标准普尔指数市值最高50家公司里面的4家或5家。依我们的绩效标准,它们通常占市场权数的50%左右。曾有一两次,我们根本未持有标准普尔指数五十大成分股中的任何一种。有一次,温莎持有最多的标准普尔指数成分股是美国银行,它的市值在标准普尔五百种股价指数成分股中排名第六十七。
  
  采用这种集中投资的方式,我们最后可能持有流通在外股票的8%或9%。这种做法多冒了一些风险,特别是如果基本面未与所预期的一致,我们最后不得不卖出那些股票。
  
  我们很容易陷入由上而下投资法和由下而上投资法孰优孰劣的争议中,由上而下投资法是指先概观总体经济,然后判断哪些股票可能受到有利的影响。由下而上投资法则先判断个股的优劣。专家浪费了很多时间争论哪种方法比较好。   
  
  温莎因为两个原因出售股票――1、基本面恶化;2、价格接近我们的预期。

  我们犯了错误而买进的股票显然需要卖出。如果某只股票,我们能说的最好预期是:"可能不致于下跌吧。"那么,这只股票便在等候出售名单之列。我们持有的每一只股票都必须有显而易见的成长潜力。
  
  只要基本面安然无恙,我们不介意持有股票三、四或五个月。但我们也不会因此而不马上获利了结。有些时候,我们持有股票短至一个月或以下。
  
  决定卖出是最难作出的投资决策。关于一只股票的潜力,你可能看得很对,但如果你持股不久,到头来也许一无所获。无数人长期持股,因为让他们感到窝心――特别是反向操作获有利润时。如果卖出,就没什么好向别人吹嘘的。
  
  许多投资人舍不得在价格上涨时与所持股票道别,害怕空手之后,没办法赚得更多。他们总在说服自己,卖出后的第二天就会因为少赚一块钱而吃亏。我的态度是,我没那么聪明。
  
  爱上投资组合中的股票很容易,但我也要加上一句:这种情形非常危险。温莎持有的每一只股票都是用来卖的。在这一行,如果你压抑自己的热情,最好能够鸿运当头,否则就要倒大霉。在你想要吹嘘某只股票买得多漂亮时,也许正是应该卖出之时。
  
  我们不追求最后一块钱,而是很高兴地把部分上档留下,给那些清醒过来的买主。我们从不玩抓市场头部的游戏,这么做比日后套牢在跌势中要好。如果有人要当冤大头,不用客气,我们乐于配合他们。
  
  一般来说,我们会将售股所得转投于前景更为光明的股票。但在价格过高的市场中,温莎总会定期性地持有多达20%的现金(依我之见,对任何股票型基金来说,比率高于这个数字都属不智)。市场狂飙以及我们找不到可以合理买进的股票时,我们会大量持有现金。在狂风巨浪中,现金是最好的支柱。
  
  一般人认为,今天更多的资讯对投资人是福,更多的竞争是祸。我认为恰恰相反。面对那么多的资讯,反而可能让人分心,没有注意到真正要紧的少数变数。由于资讯必须以合乎逻辑和审慎小心的态度收集整理,才能作出良好的评估,之所以我的胜算很高,这要感谢只听小道消息和只拥有肤浅知识的交易人数的激增,这些投资人没有对企业、行业或经济趋势进行严谨的基本面分析,终于沦为淘金人。认为抢买热门基金可以致富的共同基金投资人,也是在同样人挤人的溪流中淘金。
  
  一些投资人张大眼睛,追逐一夜致富的诱人美景,没人比我更感谢他们。我们是个淘金客构成的国度,投资人往往把股票市场视作一个庞大、采之不尽的矿脉,黄金数量充足,来者都有份。但是淘金热的结局十分惨淡,原因是每位淘金客都希望找到价值不菲的金块,但大部分人都只能空手而返。
  
  与我的记忆比起来,市场的记忆短暂得多,这一直使我惊异不已。要成功,不能只靠记忆,而是靠我们经年累月愿意根据长期的信念行事,由此给温莎的受益人带来利润。如果不具备某些洞察力,投资人没办法评估风险,更别提冒聪明的风险;反之,他们只能被牵着鼻子走。这个教训太容易忘记,连向别人说教的我们也不例外。1969年5月,道琼斯指数见底后仅仅9个月,在普遍担心天就要塌下来的气氛中,大多数投资人似乎忘却市场不会永远跌下去。温莎的重要优势中,至少有一部分没那么神秘,那就是记得过去的教训以及历史如何重演。你如果不想成为历史重演时的俘虏,首要一条是必须去研究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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